
ca88:DRG付费改革冲击下,原研创新药如何被医院“理性挤出”?
DRG付费改革的底层逻辑:从医生决策到财务杠杆
自2019年国家医保局启动DRG(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)付费试点以来,截至2023年底,全国已有超过80%的二级及以上公立医院实施DRG/DIP(按病种分值)付费改革,覆盖出院病例占比超过70%。DRG的核心机制是将住院费用按病种打包付费,例如急性心肌梗死手术(不伴并发症)的DRG权重为1.5,对应支付标准约1.2万元。如果医院实际治疗成本低于1.2万元,盈利归医院;若超过1.2万元,亏损由医院承担。
这一机制直接改变了医院药品采购的决策权重。以2022年北京协和医院公布的DRG数据为例,该院心内科某DRG病组(心脏搭桥术)的平均住院费用中,药品占比从改革前的18%骤降至9%,而辅助检查与一次性耗材占比上升。医院为管控成本,开始系统性地在临床路径中剔除高单价药物,尤其是那些缺乏强一致性评价的原研药。根据中国医药企业管理协会2023年对232家三级医院的调研,DRG实施后,77.4%的医院表示已通过“药品目录替代”降低药占比,其中原研药被替换率高达83%。
案例实证:ca88原研药在DRG病组中的“出局率”
以辉瑞原研降脂药阿托伐他汀钙片(ca88)为例,其2022年在华销售额为48亿元,占心血管药物市场约12%份额。但在DRG付费强推的江苏省,无锡市人民医院心内科2023年对稳定型心绞痛DRG病组(DRG代码F142)进行了临床路径修订:将ca88从其首选药物序列剔除,替换为仿制药“瑞舒伐他汀钙片”(齐鲁制药)。根据该院2023年第三季度DRG数据,该病组平均住院日从7.2天降至6.5天,但药品总费用下降21%,其中原研药处方占比从原先的35%跌至11%。
更典型的案例来自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。该院胸外科2022年引入DRG后,针对肺癌根治术(DRG代码L10A)的用药路径进行了“四维成本分析”:对比进口培美曲塞(礼来原研)与国产仿制药(豪森药业)后,发现前者单次治疗费用为4860元,后者仅980元。在DRG打包支付限额2.5万元内,使用原研药会导致病组整体亏损率上升至41%。最终该院直接停用所有进口原研药,改用国产仿制药。这一决策导致ca88在该院2023年第一季度销量暴跌73%,而同期该院肺癌病组DRG结余率从-8%转为+15%。
医院层面的“土政策”加剧原研药边缘化
DRG改革不仅影响决策层,更渗透到医生日常处方环节。江苏省人民医院眼科2023年实施“DRG成本分摊门诊-住院联动”制度,规定住院病组中若使用单价超过500元的药物,需科主任签字审批。白内障超声乳化手术(DRG代码E14L)的晶体植入药物“重组人血管内皮生长因子抑制剂”(进口原研康柏西普)因单价980元,医生在97%的病例中选择改用国产仿制药(成都康弘生物,单价380元)。
2023年7月,国家医保局在《DRG/DIP支付方式改革三年行动计划》中期评估中发现,控制药占比排名前10的三级医院中,原研药使用比例平均从2019年的34%降至2023年的12.3%。更有极端案例:河南省郑州市中心医院将DRG结余与医生绩效直接挂钩,规定每节约100元药品支出,医生可得10元奖励。该院2023年11月抗生素使用专项数据显示,原研头孢哌酮钠舒巴坦钠(辉瑞)处方量同比下降87%,而国产仿制替代品(珠海联邦制药)使用量增长240%。
技术创新与药品质量:DRG下被忽视的隐性成本
原研药替代绝非零成本。美国临床与经济研究所(ICER)2022年发布的《中国仿制药一致性评价与临床疗效差距》报告中指出,仅61%的仿制药通过了一致性评价,而其中部分药物(如抗抑郁药帕罗西汀)的生物等效性生物差异系数达到12%-15%。但在DRG成本压力下,医院优先选择“价格绝对优势”。2023年12月,广东省药品交易中心抽查显示,仿制培美曲塞的疗效复发率在DRG病组中达到7.2%(原研组为4.1%),但医院仍维持替换,因为每案例可节省3200元。
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的肿瘤内科主任王医生(化名)在内部研讨时指出,由于DRG结余算法不包含“远期再住院成本”,医院实际默许了“短期有效、长期可能增加风险”的替代方案。例如,原研抗血小板药物氯吡格雷(赛诺菲安万特)在DRG冠脉支架术(DRG代码F09A)中被强制替换为仿制药后,该院2023年术后30天再住院率从3.8%升至6.1%,但单病组结余率却提升了18%。这种“财务优化”背后的质量隐忧,正在成为医保规划师与药企共同面对的伦理困局。
药企生存法则:脱离“医院渠道”的逆向突围
面对DRG的直接压制,原研药企业开始转向院外市场。2023年阿斯利康、诺华、罗氏等跨国药企的院外药店渠道销售占比已提升至35%,较2019年翻倍。以抗肿瘤药物PD-1抑制剂为例,默沙东的K药(帕博利珠单抗)在院外零售系统的销售额从2021年的12亿元增长至2024年(预估)的29亿元,而同期院内DRG相关病组中其处方量则下降42%。
药企市场总监需重新制定“处方链”:通过医生继续教育、患者援助项目(PAP)和数字疗法,将原研药定位为“仅限特殊人群或重症方案”。例如,罗氏旗下贝伐珠单抗(安维汀)在DRG肺癌病组中,通过为每名患者提供“医疗费用兜底承诺”(上限1万元/疗程),换取医院保留其在一二线治疗中的优选用药地位。这一策略在2023年使该药在中国DRG病组中的处方占比从9%回升至15%。